More

    金銀島-CH05

    金銀島
    第五章、海廚師

    結果,事情完全沒有按照計畫進行。

    利弗西必須去倫敦找其他醫生代理職務,屈勞尼在布里斯托也諸事不順,我就在雷魯斯的看管下過著囚犯般的生活。

    直到數週之後,我們才收到屈勞尼的來信。

    信中提及,屈勞尼終於買下一艘船,名叫「伊斯帕紐拉號」。他居然在信中透露得到當地人的熱心協助……顯然,布里斯托的每個人都聽說他要出海尋寶的事。

    屈勞尼花了很多時間尋找合適的水手,結果遇上一位名叫「約翰‧席爾法」的「獨腳船員」。席爾法認識當地所有資深的水手,於是屈勞尼僱用他當船上的廚師,還委託他幫忙找齊人手。

    如今萬事俱備,屈勞尼要我和利弗西盡快去布里斯托會合。

    雷魯斯帶我回家去跟母親道別,然後我們就乘搭公共馬車前往布里斯托。

    屈勞尼先生所住的旅店位於碼頭附近,方便他監督雙桅帆船上的工程。我們步行過去,在路上見到了來自世界各國的船隻。一艘船上有水手引吭高歌,另一艘船上有人高高掛在半空,吊著他的船索彷彿比蜘蛛絲更幼細。

    我在海邊住了一輩子,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接近大海。坦白說,我從來不曾這麼開心。

    我們來到一家大旅店的門口。

    屈勞尼一身海上軍官的打扮,出來迎接我們,喊道:「你們來啦!利弗西醫生昨晚抵達。太好了!全員到齊!」

    「嗨,屈勞尼先生,請問何時啟航?」我一見面就問。

    「明天啟航!」屈勞尼興奮地說。

    大夥兒吃完早餐後,屈勞尼要我送信,收件人是「望遠鏡酒館」的約翰‧席爾法。如無意外,席爾法就是我們在船上的廚師。

    「望遠鏡酒館」是個歡樂的小地方。招牌是新漆的,窗戶都有紅窗簾,地板打磨得相當光滑。酒館前後臨街,兩側有門,儘管裡面烏煙瘴氣,從外面還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  酒客大部分都是水手,看著他們吵吵鬧鬧,我差點不敢進去。

    沒多久,有個男人從酒館裡的側門出來,我一看就肯定他是席爾法。就跟屈勞尼描述的一樣,席爾法沒有左腳,左肩下抵著長拐杖,但是動作靈活,像巨鳥一樣撐著拐杖跳步走。

    席爾法又高又壯,笑容洋溢著智慧的光芒。他心情愉快,吹著口哨在桌椅間遊走,與酒客交談拍肩。

    坦白說,最初當屈勞尼在來信中提及「獨腳船員」,我就一直擔心他是船長口中的獨腳水手。但眼前這個男人令我放下心頭大石。我見過船長、黑狗和瞎子皮歐,自然知道海盜都長甚麼模樣。在我眼中,面前這個和藹可親的席爾法絕不可能是海盜。

    我鼓起勇氣,跨過門檻,來到席爾法的面前。

    「請問你是席爾法先生嗎?」我問。

    「是的,小伙子。請問你是誰?」席爾法盯著我。接著他看到我帶來的信,就握起我的手,又說:「我知道了!你就是我們的船僮。很高興認識你!」

    一名酒客突然起身,快步跑出門外。

    我在「本鮑上將旅店」見過那人!他就是第一個找上門的海盜。

    「噢!黑狗!」我大叫:「攔住他!他是海盜黑狗!」

    「管他是誰!總之他沒付酒錢!」席爾法喊道:「哈利,去抓他!」

    其中一個坐近門口的人當即跳起,追了出去。

    席爾法鬆開我的手問:「你說他是誰?黑甚麼?」

    「黑狗。屈勞尼先生沒跟你提過海盜的事?他是其中之一。」

    「海盜?有海盜在我店裡!班,去幫哈利追人。摩根,剛剛你是不是在跟他喝酒?你給我過來。」

    席爾法一說完,那個叫摩根的男人畏首畏首尾地走來。

    「摩根,你之前不認識這個黑——黑狗吧?」席爾法的語氣嚴厲得很。

    「不認識。剛剛是第一次見。」摩根敬禮道。

    「摩根,算你好運!」席爾法大聲道:「如果你跟那種人混過,以後就別想進我的酒館。他跟你說了甚麼?」

    「我不知道,記不清了。」摩根回答。

    「你肩膀上長著的還算是腦袋嗎?」席爾法繼續質問:「你不知道!看來你也不知道他的背景吧?總之告訴我,他說了甚麼?」

    「他都在講船底拖刑的事。」摩根回答。

    「船底拖刑?真想讓你試試。摩根,你滾回去坐好。」

    等到摩根返回原來的座位,席爾法小聲對我說:「摩根是個好人,只是很笨。」接著他提高音量說:「給我想一想……黑狗?唔,我沒聽過這名字。哦,我想起來了——對,我見過那傢伙!他曾跟一個瞎子來過。」

    「那個瞎子叫皮歐。」我立刻回話。

    「沒錯!」席爾法激動地說:「他叫皮歐!如果抓到這個黑狗,我們就通知屈勞尼先生!班跑得很快,應該抓得到他!他剛剛聊到船底拖刑嘛?我就把他丟下去拖!」

    當我在「望遠鏡酒館」偶然遇見黑狗,心中的憂慮又再湧現。這個壞蛋老謀深算,反應又快,我根本鬥不過他。

    不久,哈利和班回來了,他們說抓不到黑狗。席爾法把他們痛罵一頓,這時候我已經認定席爾法是個好人,他不可能是船長口中的「獨腳水手」。

    我跟席爾法去向屈勞尼回報此事。

    走過碼頭時,席爾法跟我聊起看見的船隻,它們的性能、噸位、國籍,解釋船上正在執行的工作——裝船、卸貨、準備出海——他還跟我講了一些海上軼事,教會我許多航海術語。

    「他果然是最適合同船出海的夥伴!」我心想。

    我們一同抵達旅館,便向屈勞尼和利弗西報告黑狗的事。席爾法要回去酒館,屈勞尼在他背後叫道:「所有人下午四點前上船!」

    這位將會上船的海上廚師,邊走邊回答:

    「遵命,先生!」

    我們登上了伊斯帕紐拉號。

    大副艾羅先生過來迎接。

    艾羅是個戴著耳環的老水手,跟屈勞尼似乎很要好。至於屈勞尼跟船長的關係就是另一回事,我很快發現這兩人相處並不融洽。

    船長外表嚴肅,似乎對船上的一切都很不爽,而且會直接說出他不滿之處。所以我們一進船艙,船長就來求見。

    「斯摩烈船長,有甚麼事嗎?我希望一切順利,可以啟航了嗎?」屈勞尼說。

    「屈勞尼先生,我想直話直說,就算冒犯你也無所謂。我不喜歡這趟旅程。我不喜歡船上的船員。我不喜歡我的大副。」斯摩烈船長說。

    「你大概也不喜歡這艘船吧?」

    屈勞尼回話時,我看得出他非常生氣。

    「船還沒出海,我無法評價。」船長說。

    「那麼,這位船長,你會不會也不喜歡你的僱主?」屈勞尼嘲諷地說。

    利弗西醫生出來打圓場。「大家請冷靜!問這種問題只會引起衝突。船長可能言不盡意,我希望他能解釋一下。斯摩烈船長,你說你不喜歡這趟旅程,請問為甚麼呢?」

    船長瞟了瞟屈勞尼,說道:「我受僱時,這位僱主說要保密,我連目的地是哪裡都不知情。結果,我發現船上的水手都知道得比我多。我認為這樣對我不公平,你說呢?」

    「嗯。我也覺得不對。」利弗西醫生說。

    「其次,我聽說我們要去尋寶——是我的手下告訴我的。尋寶是相當棘手的任務,我一點也不喜歡出海尋寶。不過,說到底,我最不滿是現在連鸚鵡都知道了尋寶的事,明明一早說好是保密的。」船長說。

    「席爾法帶來的鸚鵡?」屈勞尼滿臉不解。

    「那是一個比喻。」船長解釋:「表示消息傳到人人皆知啦!兩位紳士,我相信你們都不清楚狀況,但我必須告知實情——這樣出海的話,大家將會命繫一線。」

    「現在我明白了你的想法。」利弗西醫生說:「此行的風險我們早就清楚,沒有你所想的那麼無知。還有,你說你不喜歡船上的船員,難道他們稱不上是好水手嗎?」

    「我不喜歡他們。我認為該讓我親自挑選水手。」斯摩烈船長說。

    「或許屈勞尼先生應該帶你一起選人。但他不是故意的,這只是無心之過。對了,你不喜歡大副艾羅先生嗎?為甚麼?」利弗西醫生又問。

    「不喜歡。我相信他是個好水手,但他跟船員相處得太率性了,當大副不該如此。大副應該自我約束——不該在船上跟船員一起喝酒!」

    「好吧!你的話我們聽到了。你想怎麼樣?」利弗西醫生說。

    「這個嘛,你們打定主意要去尋寶嗎?」斯摩烈船長問。

    「鐵了心。」屈勞尼回答。

    船長皺著眉說:「那好吧!我不妨忠告一句——他們把火藥和武器放在前艙。如果你們的客艙下面有空位的話,何不把那些東西放過去保管?另外,你們帶了四個自己人,何不安排他們睡在你們鄰近的客艙?」

    「還有甚麼意見嗎?」屈勞尼問。

    「還有一點,船上的謠言滿天飛。我聽說你們有張藏寶圖,圖上有交叉標示埋寶地點,而那座島位於——」

    斯摩烈船長竟然說出正確的經緯度。

    屈勞尼申冤道:「我沒告訴任何人!」

    「所有船員都知道了,先生。」船長回嘴。

    「利弗西,一定是你或吉姆口疏!」屈勞尼死不認錯。

    「是誰說的已經不重要。」利弗西搖著頭說。

    我看得出來,他跟船長都深信是屈勞尼到處洩露秘密。我也抱著一樣的想法,因為屈勞尼的口風真的太鬆了。

    斯摩烈船長又說:「好了,各位,我不知道地圖在誰那裡,但拜託你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秘密,包括我和大副艾羅先生。」

    利弗西想起船長剛剛的建議,終於恍然大悟。「哦!你要我們保守秘密,把武器和彈藥都收過來客艙,再找自己人共同固守……換句話說,你擔心會有船員叛變?」

    斯摩烈船長說:「先生,無意冒犯,這番話是你說的,請你不要給我扣帽子。沒有船長會在懷疑船員會叛變的情況下出海。至於艾羅先生,我完全相信他是好人,其他船員也一樣,搞不好所有人都是好人……但我必須為本船的安全和每個人的生命負責。我有些不好的預感,所以請你們防患未然,不然就接受我辭職。」

    屈勞尼大聲道:「我會照你的要求去做!但我看你很不順眼。」

    「我不介意你怎麼看我,先生。我會克盡職守。」船長說完,隨即離開船艙。

    「屈勞尼,看來你找到兩個正直的夥伴——我是說這位船長和席爾法。」利弗西說。

    「哼,走著瞧吧。」屈勞尼依然滿口牢騷。

    當我們上去甲板,瞧見船員們已在轉移武器彈藥和床鋪。大家都在忙著的當兒,廚師席爾法來了,用拐杖爬上甲板就問:「喂!這是在幹嘛?」

    「換個地方放火藥。」一名船員回答。

    席爾法大叫:「現在做這種事!我怕我們會趕不上早潮啊!」

    斯摩烈船長站出來,「這是我的命令!廚師先生,你可以下去廚房準備,船員想吃晚飯啦!船僮吉姆,你也去廚房幫忙吧!別以為你受寵就不用做事。」

    這一刻,我認同屈勞尼的看法——船長果然很惹人討厭。

    我們在第二天黎明前啟航。

    船上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新奇有趣——簡短的命令、響亮的哨音、船員在油燈火光間忙進忙出……

    「好了,大廚,唱首歌吧!」一人叫道。

    「我要聽老歌!」另一人叫道。

    「遵命,好兄弟!」

    席爾法竟當場唱出一首我熟悉的歌曲:

    「十五個漢子扒箱子,死人的箱子藏秘寶——」

    所有船員跟著唱:

    「唷呵呵唷呵呵,給我來瓶蘭姆酒!」

    在這個情緒高漲的時刻,我的思緒居然飄回了「本鮑上將旅店」,彷彿聽見老船長昔日的歌聲。

    船上的大帆張開。

    陸地漸漸遠去。

    伊斯帕紐拉號展開航向金銀島的旅程!

    我滿心期待這一趟冒險之旅。

    Other episode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