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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金銀島-CH08

    金銀島
    第八章、要寨攻防戰

    砲聲撼動地面整整一個小時。

    砲彈不斷砸爛樹木。

    我持續轉移掩護點,避開那些彷彿追著我而來的砲彈。我不敢接近防禦要寨那邊,因為砲火不停集中轟炸那裡。於是我繞向東邊,躲進岸邊的樹林裡,再過不久就天黑了。

    伊斯帕紐拉號依然停泊在原位,不過船上高掛著海盜的黑旗。

    灼灼紅光,轟然巨響,我看見最後一發砲彈呼嘯而過。

    我潛伏在地上,觀察敵陣的動靜。

    他們在河口生火,一艘小艇往返於營地和大船之間,人們像小孩般大呼小叫。聽得出來他們喝醉了,所以才會狂吼亂叫。

    我站起身來,在營火後方的山丘,看見一塊兀立的白色壁岩。我認為那可能就是班‧庚曾提及的白色岩石,也許我改天會用得著那邊藏著的小船。

    不久,我繞過樹林,抵達防禦要寨的後方,終於遇見我的朋友。

    原來在小艇載我上岸之後,船長、屈勞尼和利弗西本來打算制伏剩下的六名船員。結果一來因為沒風,二來因為我上了岸,所以沒這麼幹。他們亦擔心席爾法會抓住我來當人質。

    利弗西帶漢特上岸視察環境,發現要寨這裡十分適合防禦。他們利用小船運送火藥、火槍、食物及醫療物資上岸。

    來回運送到第五趟的時候,所有人登上小船撤離,船上的叛徒也開始朝他們開火。交戰片刻後,利弗西等人上岸,趕往這個要寨。在爭奪小木屋的過程中,雷魯斯受傷身亡,不過他們終究奪下了小木屋。

    接著,船上的火砲就一直瞄準小屋轟炸,但由於樹林遮蔽了視線,所以很難擊中目標。

    到了晚上,對方停止轟炸後不久,我就出現了。

    席爾法殺人滅口、被放逐的班‧庚……我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,然後開始觀察寨內的環境。

    木屋的屋頂、牆壁、地板都是松木打造,門口有門廊,門廊下有泉水湧出,形成一個蓄水池。屋內沒有家具,只有一塊可以用來當火爐的石板。柵欄裡的大樹幾乎都被砍下來建屋,附近只剩一些小樹和灌木。

    水手葛雷加入了我們的陣營,他在奮戰中受傷,臉上包了繃帶。

    那面英國國旗蓋住了雷魯斯的屍身。

    斯摩烈船長為了抖擻精神,便呼喚所有人集合,逐一分派任務。我們以兩人一組為單位,兩個人出門撿木柴,兩個人幫雷魯斯挖墳墓。利弗西充當廚師,我則出去門口站崗。船長在眾人之間巡視,鼓舞士氣,隨手幫忙。

    利弗西來到門口抽煙,向我說道:「你說的班值得信賴嗎?」

    「我不知道。我無法判斷他腦袋是否正常。」

    「吉姆,他獨居荒島三年,不可能像你我這般正常。對了,你說他想吃乳酪?」

    「是的,先生。」

    利弗西歪著頭說:「幸虧我在鼻煙盒裡放了塊帕馬森乳酪。剛好可以送給班當禮物!」

    葬完雷魯斯,又吃過晚餐,三位領袖開始討論接下來的計劃。

    他們似乎都一籌莫展。物資短缺,我們會在救援趕到之前餓死。我們最好的做法就是向海盜突襲,殺到他們投降或者上船撤退。當日交戰之後,敵人那邊原先有十九人,此刻剩下十五人,其中兩人受傷。

    另外,我們有兩個值得信賴的夥伴——蘭姆酒和氣候。

    「他們飲酒毫無節制,又在那種濕地上紮營,我保證他們會得熱病。」利弗西說。

    我累壞了,睡得像頭豬一樣。

    第二天早上,一陣喧嘩聲吵醒了我。

    「白旗!」

    我聽見某人的聲音,接著又是這個人的驚呼:

    「席爾法親自來了!」

    我跳起身來,一邊揉著眼睛,一邊衝到牆上的小孔後面偷看。

    柵欄外面有兩個人。

    一人揮舞著白旗,另一人則是神態自若的席爾法。天色尚早,寒意逼人,天空晴朗無雲,陽光映紅了林頂。席爾法和他的手下站在陰影中,膝蓋以下淹沒在薄霧之中。

    「別出去!」船長叮嚀道:「八成有詐。」

    然後他向席爾法那邊大喊:「站著,否則我們就開火!」

    「我是來和談的!」席爾法大叫。

    斯摩烈船長站在前廊,回頭對我們說:「利弗西負責監視北面。吉姆,東邊。葛雷,西邊。所有人把火槍上膛。打起精神,小心為上。」

    接著他轉向叛徒,隔著老遠大喊:「你們到底有甚麼企圖?」

    這次是另外那個海盜回話:「席爾法船長要跟你們談條件!」

    「席爾法船長!沒聽過!誰呀?」船長面露不屑之色。「船長,是嗎?升職得好快呀!」

    席爾法遠遠喊話:「斯摩烈先生,因為你擅離職守,這些可憐的船員才選我當船長的。」言語中特別強調「擅離職守」這個重點。「只要談好條件,我們願意罷手,不計前嫌。」

    斯摩烈船長說:「我本來不想跟你談判。要談就來談吧!不過我只准你一個人過來。」

    就因為這句話,席爾法要過來了。

    他拄著拐杖,翻身越過柵欄,身手相當敏捷。

    我是個不盡責的衛哨,當場離開東側的崗位,偷偷來到船長的身後。船長坐在門檻上,手肘撐在膝蓋,手掌頂著腦袋。席爾法十分吃力地爬上斜坡,避開樹根,但他一聲不吭,終於來到船長面前。

    「我們在這裡談。坐下吧。」船長抬著頭說。

    「你不請我進去坐嗎?坐在沙地上很冷呀。」席爾法抱怨。

    船長憤然道:「如果你沒有圖謀不軌,現在就會舒舒服服坐在你的廚房。這是你自己的錯!你當廚師,我絕不會虧待你。你要當席爾法船長,你就準備被吊死吧!」

    「那好吧,斯摩烈船長。」席爾法說著在沙地上坐下。「只是你待會兒要拉我起來。嗨,吉姆!嗨,醫生!大家都來了啊!」

    「有話快說。」船長瞪住他。

    席爾法說:「你們昨天晚上幹得很好,趁我們疏忽的時候突襲。我不得不承認我非常意外——但是聽好了,船長,同樣的錯誤,我們不會再犯第二次!我們會派人站哨,也會少喝點蘭姆酒。我沒喝醉,我只是累了,如果我早一秒醒來,我就會趕上你行凶的瞬間。」

    「所以?」船長的態度冰冷如常。他完全不知道席爾法在說甚麼,但他的語氣沒有暴露絲毫困惑。

    突襲?哦!我猜是班幹的!他趁海盜醉倒時潛入營地,幹掉他們其中一個。即是說,如今敵方只剩下十四名人員,而這個好消息實在令我高興。

    席爾法向船長開出了條件:「我們要寶藏,我們會弄到手——這就是我們的目的!你們是寧願保命吧?對不對?快交出藏寶圖,我們就停戰。」

    「不行。」船長回嘴:「我們不答應的話,你又可以拿我們怎樣?」

    席爾法咬牙切齒,說道:「聽著,快交出藏寶圖。只要你做到這一點,我們就給你們一條活路。你們可以找到寶藏後跟我們上船,我保證,我們會在安全的地方放你們下船。如果你擔心船員報復,也可以選擇留下,我們會平分補給品給你們,並通知救援船隊來接你們。」

    斯摩烈船長站起身來,拿出煙斗,點著了菸草。

    「說完了嗎?」船長一邊抽煙一邊說。

    「拒絕的話,你將會看到槍林彈雨。」席爾法恐嚇道。

    船長站起來,翻轉煙斗敲了一敲,倒出滿掌煙灰。

    接著他冷冷地說:「好。現在換你聽我說。如果你們一個一個過來自首,棄械投降,我只會把你們鎖起來,帶回英格蘭受審。你們找不到寶藏的,你們也開不了船——哼,憑你們的技術根本無法遠航。席爾法,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好好說話,下次再遇見你,我會在你背後開槍。你滾吧!」

    席爾法大怒,喊道:「拉我起來!」

    船長說:「我不想拉。」

    席爾法吼道:「誰來拉我起來?」

    沒人理他。

    席爾法破口大罵,爬過沙地,終於撐著門廊站起來。他朝泉水吐口水,向我們喊道:「一小時內,我就會攻下這間小屋。笑啊,你再笑啊!一小時內,我要你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!」

    他氣沖沖地離開木寨,過去柵欄那邊與手下會合,兩人就這樣消失在樹林之中。

    等到席爾法離開,斯摩烈船長轉身面對屋內,發現除了葛雷之外,其他人都沒有好好待在自己負責的崗位。

    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他大發脾氣。

    「各就各位!」船長大吼,嚇得我們全部衝回原位。「葛雷,你是盡忠職守的水手,我會在航海日誌中記你一個優點。屈勞尼先生,真是沒想到呀!利弗西,我以為你從過軍呢!總之你們都令我太失望了!」

    衛哨全都繼續監視外面,其他人則忙著裝填彈藥,所有人都羞愧臉紅。

    船長巡視完一遍,覺得穩妥了,便向大家說:「各位,我是故意激怒席爾法的。不到一小時,他們就會攻進來。敵我的人數懸殊,但我們有木屋做掩護。只要大家齊心,我有信心我們能擊退他們。」

    木屋的東牆和西牆上各有兩個放槍的射擊孔。南牆就是門廊,也有兩個射擊孔。北牆則有五個。我們七個人總共有大約二十把火槍,都在每面牆前擺了一些彈藥和四把上膛的火槍,房間中央還擺了幾把彎刀。

    船長說:「吉姆還沒吃早餐,快拿點東西回到崗位上吃!漢特,給每人發一杯白蘭地。」

    瑣事分派完畢,計畫已在船長心中成形。

    「利弗西,你負責守住門口。不要暴露身體,躲在屋內,隔著門廊開火。漢特,你守東牆。喬伊斯,你守西牆。而屈勞尼先生,你槍法最好,請你跟葛雷守住最危險的北牆。如果他們搶到我們後面開槍,情況就糟糕了。吉姆,你跟我的槍法都不好,我們待在旁邊裝子彈,再看形勢幫忙吧!」

    一小時後,敵人來襲。

    四面八方傳出槍響。有些子彈擊中木屋,但都沒射入屋內。利弗西醫生在南門看見三處開槍的火光,屈勞尼認為北面有七個人,葛雷卻說有八個人。東側和西側都只有一人開槍,顯然是擾敵之計。

    接著北面的樹林裡跳出一群海盜,直接衝向柵欄。

    而其他三個方向的槍手再度開火,一顆彈丸掠過門廊,打爛了利弗西手中的火槍。

    海盜像猴子般翻越柵欄,越來越逼近。

    鄉紳和葛雷不斷開槍,三名敵人倒地,其中一人爬起後轉身逃跑,拚命竄進了樹林。

    四個海盜衝過山坡,殺到了木屋的四周。

    「準備受死吧!」掌帆長安德生叫陣。

    有海盜隔牆抓住了漢特的槍管,奪走了他的槍。一陣拉扯,砰的一聲,漢特撞上木牆,當場昏倒。

    另一個海盜繞到門廊,伸出彎刀砍向利弗西。

    他們闖進來了!木屋中陷入一片混亂,硝煙瀰漫之際,到處都是叫囂、槍響及呻吟聲。

    船長大叫:「出門,去外面作戰!拿彎刀!」

    我抓起一把彎刀,衝出屋外,剛好看到利弗西打倒他的對手。

    船長下令:「所有人繞到屋子後面!」

    我聽從號令,舉刀轉過屋角,迎面遇上安德生。他大吼一聲,高舉手中的彎刀,朝我頭上劈過來。我沒時間多想,連忙跳向旁邊,順勢滾落斜坡。

    就在安德生那一刀砍空之際,葛雷看準破綻砍死了安德生。

    另一個海盜在朝射擊孔內開火時被子彈擊中,躺在地上痛苦哀號。利弗西出手解決了衝進來的第三個海盜。闖入木寨的四個海盜,現在只剩一個還活著,而他貪生怕死,迅即丟下彎刀,連滾帶爬開溜。

    轉眼之間,敵方逃得乾乾淨淨,留下五個倒地不起的同伴。

    我們贏了!

    利弗西、葛雷和我回到木屋,看著這場勝利的代價——漢特昏迷,喬伊斯頭部中彈身亡。

    在木屋正中間,屈勞尼正扶起臉色慘白的船長。

    「船長受傷了。」屈勞尼說。

    船長不顧傷勢,一見我們來了就問:「他們跑了嗎?」

    「能跑的都跑了。有五個變成跑不了的死人。」利弗西回答。

    「死了五個!」船長喊道:「翻盤的機會來了!現在他們只剩九個,我們四個,勝算大幅增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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