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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金銀島-CH03

    金銀島
    第三章、木箱的遺物

    正午左右,我給船長送藥,也送上了冰飲。但他吵吵嚷嚷,要我幫他拿酒,還說要給我一枚金幣。

    利弗西醫生說父親病情惡化,需要靜養。我只想盡快了事,便向船長說:「我不要你的錢,除了你欠我爸的錢。我只幫你拿一杯酒,就只限一杯。」

    當我一送上酒,船長立刻搶過來喝光。

    「噯,噯,這下好多了。醫生有說我要在床上躺多久嗎?」

    「至少一週。」

    船長一聽到我這麼說,立刻大呼小叫:「一週?不行!到時候他們已經把『黑券』送來啦!我的行蹤已經走漏風聲。那些傢伙保不住自己的東西,就想來搶我的。行船的人豈能不講道義?我不怕他們……所以我要潛逃,來擺他們一道。」

    說話的時候,船長欲離床站起,隨即又摔了回去。船長沉吟半晌,才向我說:「吉姆,你有看到今天那個海員嗎?」

    「黑狗?」我馬上回應。

    「對!黑狗。他是個壞蛋,但還有更壞的……如果我走不了,他們又給我發『黑券』……他們想要的東西,就是我的那個木箱。到時候,你騎馬去找那個無賴醫生,叫他帶齊人手,過來旅店這邊埋伏。你跟他說,來找我的人都是海盜,老弗林特船長的殘黨。」

    「海盜!」

    「嗯。我曾是老弗林特海盜團的大副,是唯一知道藏寶地點的人……老弗林特船長臨終前,在薩凡納把一切交託給我。吉姆,你暫時別輕舉妄動,等到他們發『黑券』給我,又或者你看見黑狗或獨腳水手現身,我才需要你幫我報信。」

    「黑券是甚麼東西?」我忍不住問。

    「那是海盜的傳票,也可以說是追殺令。吉姆,靠你了,幫我好好盯著……我會想辦法報答你的。」

    船長說著說著,很快又昏沉入睡。

    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先向利弗西告密。

    世事難料,那天晚上,我父親就過世了。

    我和家人既要打點葬禮,又要打理旅店,忙得不可開交,根本沒有時間去管船長的事,他甚至鮮少再在我的腦裡出現。

    葬禮隔天,霧茫茫,寒森森。

    下午三點左右,我站在門口,思念亡父之際,竟然看到有人緩緩走來。

    此人是個瞎子,用拐杖敲擊前方的地面,一條綠布纏住他的雙眼和鼻子。駝背的身軀披著破爛的水手斗篷,連著斗篷的兜帽令他顯得更加畸形。

    我從未見過外表這麼可怕的人。

    瞎子在旅店外面停步,彷彿對著空氣說話:「哪位好心人可憐我這個盲人,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呀?」

    「這裡是黑丘灣的『本鮑上將旅店』。」我跟他說。

    「年輕人,我想休息一下,請讓我握住你的手,由你帶進店裡。可以幫幫忙嗎?」

    當我伸出手,那個恐怖的瞎子隨即緊緊扣住,像鐵鉗般勒緊我的手。我嚇得連忙後縮,卻被瞎子拉近面前。

    「小朋友,帶我去找『船長』!否則我就折斷你的手。」瞎子扳了一下,令我痛得哇哇大叫。

    「這位先生……船長好像變了另一個人,他就算坐著也握著彎刀,我建議你別去惹他……之前有個人——」

    瞎子打斷我的話:「走。」

    我不敢抵抗,便領著他進入旅店大堂。

    未知大禍臨頭的船長正在喝酒,當他一抬起頭,酒意頓時全消。船長作勢起身,但我不認為他夠力氣站起來。

    「比爾,坐著別動。」瞎子厲聲道:「我看不見,但耳朵靈光得很。現在公事公辦。小朋友,幫我握住他的左手腕,拉到我的右手這邊!」

    我和船長唯有照做。

    瞎子拿出一樣東西,放在船長的手中。

    「我的事辦完了。」瞎子一說完,就突然放開我,轉身離開旅店。

    由大堂到外面的大路,拐杖的敲地聲逐漸遠去。

    片刻過後,我跟船長才同時回神。

    當我一放開船長的手,他立刻凝視掌心上的東西。

    「十點!還剩六個小時。時間不多了……我們要趕快……」

    船長一邊大喊,一邊匆匆站起。

    不料他突然伸手捂住喉嚨,左搖右晃一下,接著顏面朝下摔倒在地。

    我叫母親過來看看,發現船長再度中風,已經回天乏術。

    那種感覺很奇特,明明我從不喜歡船長,只是最近開始同情他,但這時候我竟因為他的死亡而淚流滿面。

    喪父之痛尚未釋懷,我又要面對第二個人的死亡。

    我把一切告訴了母親。

    顯然,我們的處境岌岌可危。

    船長的錢——如果他還有剩錢——有部分該付給我們,但船長的仇家肯定不會把錢留給我們。

    我想起了船長的遺命,本來要去找利弗西醫生,但那樣做就會留下母親一個人。

    最後,我和母親決定一起到附近的小村落求助。

    結果沒有村民願意跟我們回去「本鮑上將旅店」。我們越描越黑,他們越不願離開家門。

    原來傳說中的弗林特船長惡名昭彰,隨便一個他的賊夥都能把一般村民嚇破膽。有人願意騎馬去找利弗西醫生,就是沒人肯幫我們看守旅店。村民給了我們一把手槍,也承諾會幫我們準備逃命的馬匹。

    「一群膽小鬼!」我母親怒罵。

    就這樣,我們回到旅店,盡快鎖好門窗。

    母親想打開船長擺在客房的木箱,便牽住我的手去找鑰匙。

    在這個滿月的寒夜,我們盯著船長的遺體。那張在他手中攥緊的圓狀小紙,其中一面塗滿了黑色,如無意外就是所謂的「黑券」。船長死不瞑目,我就在這個死人旁邊跪下,取走那張黑紙一看,發現另外一面有很工整的字跡,寫著:「你的限期是今晚十點。」

    原來船長一直把鑰匙掛在頸上。

    我割斷掛繩拿下鑰匙之後,便跟母親上樓打開那個大木箱。

    木箱裡有一套上好的衣物,還有象限儀、錫罐、幾根香煙、兩把手槍、銀鏈子、老舊的西班牙懷錶、一些廉價首飾……大部分都是外國貨。此外還有兩個銅羅盤、幾枚形狀奇特的貝殼……似乎沒其他值錢的東西。

    沒想到拿起墊底的老舊斗篷之後,我們發現一捆油布包裹的紙……還有一袋鏗鏗鏘鏘的錢幣!

    「我會很誠實的。只拿他欠我們的錢。」母親開始打開袋子數錢,不過並不容易,因為袋裡有世界各國的貨幣,而她只認得英國的舊錢幣。

    數錢數到一半,我聽見屋外傳來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響。

    那聲音逐漸逼近,我們嚇得不敢動彈。

    有人停在門外,嘗試動手開門,發現大門閂上之後,他便慢慢離開。

    「媽媽,我們帶著全部錢逃跑吧!」我說。

    母親堅持只拿應得的欠款,也不太願意落跑。

    又過一會,山丘那邊傳來了口哨聲。

    再不走不行,母親拿著數好的錢,我則拿起油布包裹,一同下樓,出門逃命。

    霧氣漸漸消散,月亮已經照亮兩側的高地。恐怕我們遲早會暴露行蹤,而就在我們走向小村落的中途,附近已經傳來好幾組腳步聲。

    我們回頭一看,發現薄霧中有人提著油燈追近。

    「親愛的,你帶錢逃吧!我不行了。」母親說。

    「這下子死定了……」我心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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